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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少年白居易以一曲《赋得古原草送别》敲开长安的大门,那瓶雨水和那只紫鞋已经一样老

15 1月 , 2020  

不管你是否愿意,秋都会携风带雨以他自己的步伐踏过万水千山,由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横扫绿树红花,高远了“碧云天”,凋谢了“黄叶地”,刚刚“秋色连波”,熟料已然是“波上寒烟翠”;更那堪“北雁南飞”、“长烟落叶”,这次第分明就是“塞下秋来风景异”。

这个午后,百无聊赖。
突然想起来几年前的夏,和朋友聊电话时,她说家里正下起了雨。
我不过感慨地说了一句真好,我真想回去看雨。
她便豪情万丈地说,不怕,我帮你把雨留起来。
她真的留了起来,那一夜的雨水,被装在一个小怡宝矿泉水杯里,满满的一小瓶,交到了我手上。
我后来一直带在行李箱里。偶尔拿出来看看,从不拧开。我怕它洒出哪怕那么一点点。我也会心疼。
刚刚翻找行李箱的时候,也许有点急躁,一时没找着。于是把东西胡乱倒了出来。
满地狼藉。
要找的那瓶雨水还没找出来,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抹紫色。行李箱大开着,它的夹层掉出来的半截紫色鞋带。
我竟忘了是哪时候把它塞进箱里的。也许是临行前一夜的凌晨某点,失眠到起床来神经质地再检查一遍行李的时候。也许不是。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让我此时感到安心。
总有这样一些时候,被局促的生活逼进阴仄的角落,需要一点什么,来平复,或者抚慰。
我过去把它拿起来,小巧的一只紫色布鞋,能放满我的掌心。
老旧的紫布鞋面,因为年代的久远而带了点灰。鞋帮处,针脚细密精致。鞋底微有磨损,粗糙的几道纹路还细碎残留有当年不知踩上的哪条路的泥。那泥干巴巴地躲在纹路缝隙,已经老得让人怜惜。
这里虽然已经雨停,可仍没有半丝阳光。我坐在床沿,细细看着躺在手心的这只小鞋子。在我和窗帘的双重阴影下,它早已没有了当年初见时的明亮紫色。
是的啊。当年。
在我微时,家里并不宽裕。我清楚地记得,六岁那年,我穿了两年多的那双叠花红鞋子破了。补不回来的那种破。
那一段时间,正逢家里特别拮据。我那位生性严厉的爷爷对我的坐地嚎哭只皱了皱眉,瞪了眼之后,转身出了屋子。
那时只知道没有鞋子会被隔壁几个同龄小丫笑的我看着毫不留情就走开的背影,哭得更厉害。哭到后,只是偎在家里冰冷的老门槛边,接不上气地哽咽。
快到晌午的时候,我的奶奶从橘子田忙完回来,远远地看见满脸狼狈接不上气的我,温婉的脸上刹那挂满了紧张,一把丢下篮子,走快几步把我抱起来。
我阿奴怎么哭成这样?来,给阿嬷说。哦,乖乖,不哭不哭。
她半蹲着,边给我擦净脸上的涕泪,边给我顺气。
我一到她怀里,所有的委屈都一瞬间爆发了,趴在她的肩上再次委屈地大哭,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几天收到的那些小耻笑。
她细细轻柔地抚拍我的背,听完后却沉默了。
我啜泣地转身看她,只看到那张上了岁月的经霜脸庞,似乎犹豫了一阵,然后在对上我那双眼睛的时候,却宠溺地用取笑的口气揉了揉我额顶的发,说,我阿奴乖了,这有什么好哭的噢。阿嬷给你做一双。
我分明看到她转身进屋时,那对一向秀美婉约的眉染上了一点轻愁和为难。可我一听可以有鞋子穿,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欢天喜地跑开了。
那时候的我,是不知道一个家庭连三餐的锅都难以揭开时的窘迫境地的。
我只知道,约摸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她捧在掌心给我的一对紫色布鞋。
那天阳光极其明媚,鞋子干净漂亮,紫色的鞋面光华流转,映在我眼里犹如圣物。
我穿上后在她面前转了好几圈,看到了阳光在她洁白发丝上跳跃如舞。她温柔的嘴角抿出了浅浅笑意,尽量地遮了起深藏眉端的忧愁。
后来,总是在长大的我,已经长大到穿不下那双紫鞋。家里渐渐好起来,我有了很多双新鞋,它被我胡乱丢在了哪个角落。
后来,她生病了,卧床好几年。那时候我上高中,寄宿在学校。每个礼拜天我会回家看她,她精神会很好地拉我说说话。
有一回她拉着我的手,把她自己那枚一直戴在右手指,后来有一段时间不见她戴的指环,塞到我手心,微微笑地看我,也不说话。我知道那是她当年唯一的嫁妆,不愿拿。她把手背到身后,很坚定地看着我。
我握着指环的余温,笑着说,阿嬷,以后我传给你曾外孙女哦。
闻言她笑得脸上像开了一朵大大的花。
还有一回,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嫁给了一个外省的小伙。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从言语间,我知道她很想看到我上大学,看到我结婚,看到我的孩子喊她曾祖奶奶。
我也一直理所当然得这样认为她会等到。
直到那年我高三,年后一个清晨,雨极大,她静静去了。
收拾她遗物时,在她那口老旧的小木箱里,底下裹得极好,柔软的旧棉布压着一只紫色童鞋。我抱着鞋,忽然哭了,像六岁时一样无所顾忌。
只是再也等不到哄我的人了。
此后的雨天,总是很容易挑起我魂里的躁动。那一场雨一直下在我的心里,未曾干过。
朋友为我留起来的雨水瓶,终也在夹层深处翻到,就在紫鞋下面。雨水困在小瓶久了,微泛黄,如古卷苍薄。
那瓶雨水和那只紫鞋已经一样老,蘸满了灰。是岁月的味道。

当年少年白居易以一曲《赋得古原草送别》敲开长安的大门,那瓶雨水和那只紫鞋已经一样老。秋蕴含着收获,寓意着成熟。常言道“春种秋收”,往往是“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而当人走到生命之秋,却总不免伴着无限悲凉。无论是收获了名利,还是收获了望子成龙,多多少少都带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叹息。少年成名总是让人意气风发,因为在人生的春季,是上午八九点钟的太阳,隔着一条河流遥望彼岸的秋色,也是满带着憧憬和想象,有的也只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当年少年白居易以一曲《赋得古原草送别》敲开长安的大门,望着无边的草色,内心充满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大声吟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16岁的他断然不会有“枫叶荻花秋瑟瑟”的心境。当一个人经历了风雨飘摇的坎坷半生和人生的悲欢离合之后,秋意渐浓,收获的何止是功名利禄、酒色财气,在内心深处还有说不完道不尽的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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